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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,我还没起,妈妈已经领着安装师傅站在推拉门口了。
我穿着睡衣,被子还没叠。师傅很尴尬地背过身。
妈妈催我:“快起来快起来,师傅来装架子,别耽误人家干活。”
我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换。弟弟在里面洗澡,妹妹说她那间独卫不让别人用。
我在客厅角落换了衣服。
白天去体检花了大半天,安全培训又到傍晚。回到新房时,天已经黑了。
阳台的变化很彻底。
整排储物架装好了,占了三分之二的墙面。我的折叠床被收起来靠在架子后面。行李箱塞在纸箱下。拖把桶回到了原位。
我站在推拉门前,六平米已经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——杂物间。
“妈,我今晚睡哪儿?”
妈妈从卧室探出头。
“那去贺盈屋里挤一晚?”
妹妹直接关了房门,隔着门板喊:“我刚铺的新床单,别弄脏了。”
爸爸在主卧看电视,出来扫了我一眼:“你不是明天就回学校了嘛,今晚就在沙发上凑合一下,别挑三拣四的。”
我没再问。把行李箱从纸箱堆里拽出来,靠在玄关墙边坐着。
夜里两点,全家都睡了。
我坐在行李箱旁边,后背抵着墙。客厅没开灯,电视待机的红点一闪一闪。
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知道,只是不愿意承认。
每次放假,我的位置就会被别的东西占掉。每次回来,我都要重新申请一个角落。
这不是搬新家才开始的。
从小到大,我的行李永远装得比弟弟妹妹少。
不是我东西少,是我知道,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放我的东西。
天蒙蒙亮时,我把新房钥匙从钥匙扣上拧下来,放在玄关柜上。
拖着行李箱出了门。
临走前,妈妈递给我一袋吃剩的饼干,嘴上说:“回学校路上注意点。”
紧接着又补了一句:“课题补贴发了记得说,家里封窗的钱还没给人家。”
我没有回答,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。
电梯下行时,我掏出手机看了最后一眼。
妈妈发了条消息:“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。”
她以为我只是像往常一样,回学校宿舍住几天。
我把手机锁屏。
集合点在城东。项目组的后勤人员核验了我的身份证和入组通知。
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:“昨晚没休息好?车上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,先睡一会儿。”
我点头。
上车前,手机需要交给后勤统一封存。我把手机递出去的时候,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妹妹在家庭群发了张自拍,她站在阳台上,背后是新装好的储物架。
配文:“多了一面收纳墙,再也不愁衣服没地方放啦!”
弟弟回了个大拇指。
妈妈回了个“真好”。
没人知道,我已经坐上了去西北荒漠的项目专车。
后勤人员接过手机,贴好封条,“五年项目期间,除特殊审批外不返还。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
周衡教授站在车边,背着手等着。见我上来,他只说了一句:“个人事务都处理好了?”
“处理好了。”
车辆发动。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。我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