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先从东边山脊的锯齿缝里,渗出一线极其吝啬的、惨白的鱼肚灰。那点灰慢慢晕开,像是有人用蘸了水的破布,在浓墨的天幕上胡乱抹了一道。然后,四周的黑暗才一点点褪去颜色,露出雪地、枯树、岩石原本冷硬模糊的轮廓。 没有风。雪后的黎明,静得可怕,连惯常的鸟叫虫鸣都没有。只有他们几个人粗重压抑的喘息,和脚下积雪被踩碎的、单调的“咯吱”声,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,传出老远,又闷闷地撞回来,让人心头发慌。 姬凡是被人架着走的。确切说,是半背半拖。他左肩完全没了知觉,像一块冻硬的、不属于自己的石头挂在身侧。血大概流得差不多了,伤口处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感和隐约的、从深处透出来的、火烧火燎的酸胀。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视野里只有耿大牛那件被血和泥浆糊得辨不出颜色的皮袄后背,随着步伐一下下晃动。每...